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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出奇的忙,整个人基本在赶场的状态中度过,好不容易有...[查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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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和你谈一段:永远不会吵架的爱情

时间:2015-05-14 11:38 点击:
秋生啊,干啥呢? 梅姐知道秋生哥听不见,可还是习惯性地在二楼朝着楼下喊。 秋生哥是先天性失聪,所以任何声音在他耳边都只是嗡嗡的回响,无法辨别。 他们俩是我家老房子楼里

“秋生啊,干啥呢?

梅姐知道秋生哥听不见,可还是习惯性地在二楼朝着楼下喊。

秋生哥是先天性失聪,所以任何声音在他耳边都只是“嗡嗡”的回响,无法辨别。

他们俩是我家老房子楼里的邻居,从小我们就在一起玩。秋生哥家在一楼的门市经营一个修车行,我家三楼,梅

姐家二楼。秋生哥的爸爸是先天性失聪,妈妈是正常人,他们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秋生哥,一个是正常的妹妹

以前在家的时候,没事也能听见梅姐这么喊。秋生哥虽然听不见,但是车行里的伙计们能听见,他们几个人推着

秋生哥出来,带着满脸连环画一样的油腻子。秋生哥仰着头看梅姐,傻傻地笑。因为常年听不到声音,秋生哥的

语言能力逐渐丧失,所以他只能用手语和外界交流,那时经常看见他站在楼下朝着二楼的梅姐比画着聊天。

梅妈是个小学老师,父亲是长途货车司机,有时候车有问题都是找秋生爸帮着修理,都是邻居。自小梅姐就和秋

生哥一起玩,多年下来两家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

秋生哥从小一直上特殊学校,后来干脆不念了,在家里帮忙打杂,学习修车的手艺。梅姐不喜欢读书,可梅妈偏

偏又是老师,这老师自己的孩子学习不行,当妈的脸上哪儿有光啊,于是两天一骂、三天一打都是常事。我在楼

上总能听见梅妈训斥梅姐的声音,那时常伴着梅姐的哭声,我用感恩的目光看我妈。

在一个世俗得不能再世俗的市井小区里,不念书的孩子和不好好念书的孩子,更容易成为话题,成为亲戚邻居们

的众矢之的。

上了初中以后,梅妈变得更加严厉,除了上学,平时很少让梅姐出门。我偶尔遇见她,她也总是一副没精打采的

样子。

突然有一天傍晚,我听见楼下人声鼎沸,尖叫连连。我趴窗边一看吓了一跳。梅姐坐在了阳台上,把双脚放在外

面,像是要跳楼。梅爸和梅妈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像是想过去还不敢过去,一边劝阻一边保证不再逼她读书了

。梅姐似乎全都没听见,也不打算改变主意,用力地撕着手里的一本书。

这时候,秋生哥从车行里冲了出来,挤在人群里用力地挥手,让梅姐回去。梅姐看见秋生哥一愣,也没打算回去

。秋生哥憋红了一张脸,着急得又跳又喊,“啊啊啊”的一声声,像病痛一样的呻吟,撕裂肺,撩人心扉。

二楼其实不算高,但是摔下来最轻也是骨折,姿势不对的话,搞不好还会半残。

梅姐似乎并不担心这些,还是眼睛直直地看着秋生哥,手上的书掉了下来。“啪”,纷飞的纸片像是散开的一朵

红花,炸得人全身哆嗦。

这时,秋生哥一下愣住了,过分焦急的他硬是被那本书吓哭了,一边哭喊一边张开双臂,迎着梅姐的落点像是要

准备接住她。

梅姐看见秋生哥哭了,前后摇了摇,又频频地点头,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趁着这个间隙,梅爸一下冲了上去,

抱住了梅姐,把她从阳台上硬拽了下来。梅姐躺在爸爸怀里扬起脸的一刹那,我看见她和秋生哥哭得一样伤心,

像是不被世界理解的两个人,隔着空气取得了彼此的理解和信任。

从那以后,闲着无聊的时候,梅姐就喜欢在楼上朝着楼下喊:“秋生啊,干啥呢?”

尽管她知道,秋生什么也听不见。

梅爸和梅妈也不再逼梅姐读书上学,那段自我治愈的时间里,她只和秋生哥在一起。两个人去公园散步,骑自行

车,形影不离。我们总能在放学的时候遇见他们俩,你追我赶,还是年少时节该有的样子。

再后来,梅姐去念了护士学校,秋生哥继续在家里帮忙做生意。那时候还没有微博、朋友圈这些东西,我经常会

在梅姐的QQ空间里看见秋生哥的照片,有工作时候的样子,有吃饭时候的样子。谁都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确定

的关系,是不是秋生哥一直就喜欢梅姐,是不是那隔空一抱让梅姐动了情?但是无论怎样,在一场彼此搭救的故

事里,爱情的出现,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

那一年冬天,梅姐毕业,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在家待业。有时候,我会撞见梅姐手里拎着香气四溢的饭

盒和保温瓶,踉踉跄跄地下楼去找秋生哥。东北的冬天常常零下二三十摄氏度,梅姐先用白醋帮他洗手,去掉干

活遗留下来的老茧和冻疮的死皮,然后两个人坐在车行的小开间里,吃午饭,看一会儿电视剧。就这样,两个人

平平淡淡地相互依偎着,长跑了很多年。

大学时有一次过年,我去找秋生哥吃烤串。那时候,梅姐刚调到一个卫生站当护士,医院离家远,我和秋生哥一

起去接梅姐下班。刚进卫生站,我就看见梅姐在前台值班,正一只手按着电脑,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和朋友

眉飞色舞地聊着什么。

看见我和秋生哥过来,她挑了挑眉毛和我打招呼。我挥了挥手,她似乎根本没看见秋生哥,和我打完招呼继续自

顾自地打电话。而秋生哥就这么走过去,熟练地把她桌面上的东西整理好,把她常用的东西收进手包,再帮她把

白袍换下,披上羽绒服,拉上拉锁,围好围巾,牵着她从工作间里走出来。

这期间,梅姐一直在打电话,我看见秋生哥的轻车熟路和她的“任其摆布”,突然特别感动。

我忽然明白,他们早就把自己活进了对方的习惯里,真正成为彼此的一部分。

虽然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你没有给过我玫瑰花和浪漫的烛光晚餐,可是我们活得像一个人一样,记得对方的生

活细节,了解彼此的怪癖习惯,给对方的爱既不可或缺,又习以为常,表达的方式虽然简单,但爱的分量却丝毫

不减,足斤足两。

在与对方的共同生活中,我们把自己的感情与疼爱用最朴素的生活能力沉着冷静地表达出来。这也许就是大家追

求的平淡吧。

当爱情过了保鲜期没了激情,那促使我们继续依偎前行的,恐怕就是这份默契了。

吃烤串的时候,趁着梅姐去厕所的间隙,我问秋生哥打算啥时候娶梅姐。

秋生哥吧嗒吧嗒嘴,比画着想转移话题,我不依,硬要问。

秋生哥比画说他怕,我问怕什么,他说怕以后结婚了,孩子也像他一样。

我没追着聊,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我顺手拿手机查了一下遗传的问题。翻了好几页答案,才知道其实导致患病

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秋生妈也有家族病史,携带了致病基因,隐性遗传到秋生身上体现了出来,而妹妹是显

性,所以没有事;还有可能是怀孕期间的母体受到了病毒感染或耳毒性药物的影响,导致秋生的听觉系统受损;

等等。所以只要女方不是病患并且没有携带致病基因,女方家里也没有这种病史,怀孕期间再稍加注意,胎儿就

可以保证基本没事。

我把这个信息捋顺了告诉他,只要梅姐没事,她家里人也没有病史,就可以放心结婚,只要没有外因,孩子几乎

可以确定会是正常的。

他听着似懂非懂有点迷糊,比画着问我网上的那些话能信吗?

我说:“要不你跟我去趟医院嘛,大夫的话你信不信?”

秋生哥还是满脸疑虑,摆了摆手,继续吃串。心里不知道盘算着什么。

梅姐回来,我不好多说什么。

秋生哥给梅姐加了一点调料,我们当什么都没有说过继续吃着。

第二天,秋生哥和梅姐去了一趟医院,随后给我发了一条短信:谢谢。

我回了两个字——加油。

一个月后,两个人领证,半年后,秋生哥和梅姐大婚。

办喜酒那一天,秋生哥的嘴咧到了耳朵根。那天,他喝酒特别痛快,只要有人敬他就喝,有时候没人敬,自己一

边傻笑一边喝。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一屁股坐在我身边,喘着粗气。

我大声问他,高兴不?

他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我逗他说:“你们俩结婚证都领那么久了,才反应过来高兴啊?”

秋生哥掏出手机,开始在手机上按字,他一边按我一边看。

他说:“有一样东西啊,你从来都不觉得它是你的,即使它每天都在你身边,你都觉得这东西是借的,迟早要还

的,自己也提醒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可有一天,别人告诉你,它是你的了,也不知道要咋个高兴才好。

我鼻子一酸,他继续按。

“以前,她对我好的时候,我也不敢想娶她,就寻思以后她会嫁个啥样的人,要是对她不好该咋办。我还总觉着

,别人也许不太看好我俩。今天这么多人祝福我俩,我才真的觉着,她是我媳妇了,长这么大,今天才真正感觉

到,自己是真切地活着。”

两个喝得面红耳赤的男人,紧握着一个手机,指着对方发红的眼睛,互相拥抱,彼此嘲笑。

有一样东西啊,你握在手里也不觉得它真实,你认为总有一天它会离你而去,因为你并不相信你自己能有给它幸

福的能力。老天爷和你开过一个玩笑,好在它派了这么一个人,给你这么一场梦。秋生哥以为梦终究会醒,但好

在这场梦,我们可以一直睡到头。

去年过年放假,我去探望秋生哥和已经怀孕的梅姐。我刚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正好撞见秋生哥买菜回来,他比画

着说是要给梅姐熬粥喝。

梅姐妊娠反应特别严重,闻见吃的就吐,什么也咽不下,熬点粥勉强能喝一点。但是这粥再好喝也有喝腻的时候

,秋生哥急得没招儿,全家人一起想辙,南北稀饭,中西名粥,翻过来调过去不重样地做。

患孕期综合征的女人不好惹,刚见面,梅姐就拽着我话东家长聊西家短,把两人婚后生活里的嬉笑怒骂从头到尾

唠叨了一遍。

其实有些事我也好奇,先天条件不允许,他们两口子没办法吵架,但是过日子哪有锅边不碰碗沿的时候。我逗梅

姐:“你们平时闹别扭不?”

梅姐打开话匣子一样娓娓倾诉。秋生哥看得懂唇语,梅姐也能看得懂手语,这么多年过来了,两人交流起来根本

没有障碍,可是一旦闹了别扭要吵架,他们就使用各自的“母语”,自顾自地表达。

秋生哥太老实,平时少和别人聊天,怎么可能“吵”得过梅姐?有时候,俩人杠上自己没词了,秋生哥就乱比画

一通,梅姐看不懂,就问比画的是什么意思。秋生哥就是不告诉她,看梅姐急得团团转,心里暗爽。后来,俩人

和好了才知道,秋生哥那一套莫名其妙的“张牙舞爪”,其实就是胡说八道。

梅姐自然也就学会了,有时候故意找碴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搞得秋生哥满头雾水。更多时候都是梅姐笑场,吵着

吵着自己憋不住笑,笑得花枝乱颤,最后瘫倒在秋生哥怀里。后来的许多次“吵架”,他们都以怒目而视开始,

以打情骂俏结束。

梅姐说:“连吵个架都这么有喜感,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在家没事的时候,梅姐还是会像很多年前一样喊:“秋生啊,干啥呢?”

我好奇地问梅姐,这么多年了,明知道秋生哥听不见,为什么还是喜欢这样叫。

梅姐摸摸肚子,笑成了一朵花,说:“过日子吧就是问题叠着问题,一个坑接着一个坑。人刚从自己的坑里爬出

来,就得进孩子这个坑,孩子这个坑也爬得差不多了,父母又到岁数了。但好在坑再深,你知道坑底下一直都有

这么一个人,他张开双手在坑底下等着接你,所以坑再深你也不怕。我喊一声他,就是喊我这一生的踏实啊。”

我从他们家走的时候,梅姐还在吐。秋生哥一边用袋子接着一边给梅姐擦嘴,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点也不敢怠

慢。

回家的那一路,我都觉得很幸福。

你看,生活很难,每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过后,都要回归到现实里的柴米油盐。岁月面前,人人从命。但我知道

你会在一次次翻山越岭的马失前蹄中,将我接住。前路虽远,还好有你总是张开双臂护着我,给我穿衣,陪我取

暖。

后来,听梅姐报喜,她生了个大胖小子,眼睛大得像灯泡,头发多得像野草。从此,梅姐的朋友圈里全是秋小生

的吃喝拉撒。

今年我家又搬了,过年放假我们全家一直待在姑姑那儿,也没见到秋生哥和梅姐。

前几天下班的时候,我坐在回家的地铁里百无聊赖地听音乐,秋生哥突然打电话过来。我诧异得很,平时有事都

是发短信,以为是他按错了,可还是按了接听键。自己按住另外一边耳朵,尽量屏蔽掉旁边熙熙攘攘的人声,努

力辨认着手机那一端的声音。开始一直没有人吭声,隐隐约约听见了梅姐在说话,却听不清是什么。

就在我以为是秋生哥拨错了要挂断的时候,一个娇滴滴、奶声奶气的声音叫道:“麻麻,麻麻……”

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在充满疲惫与麻木的荒芜列车里,我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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